不忘初心张觉民
广西教育学院 陆云
第一次相见,觉民兄坐在那,他就是艺术。
飘逸的长发,晕染出国画纯粹的浓淡与丝丝缕缕的水墨;一字形胡须,横亘了山河般刚劲与不可言说的潇洒;睿智的双眼,点亮了白皙端正而且淡然若定的面庞……第一次见,却侃侃而谈,洋洋洒洒,像一起长大的发小般熟悉而坦诚,像多年相交的挚友一样融洽又自如。
张觉民大学毕业到广西民族出版社担任美术编辑工作,那算是很不错的单位。他在南国灼热的阳光、丰沛的雨水和肥沃的土地滋养下,日渐成熟,在全国及港台、日本、欧洲均有较大的知名度,被誉为“中国书画百杰”。于是,到处有猎头的来挖人了。可他,一如既往地做他的美术编辑。他常说是“为他人做嫁衣”,三十余年来初心不变。
一般艺术家主要以艺术创作为主,做好自己的事就感觉差不多了。穆尔说:“艺术是高尚情操的宣泄。” .托尔斯泰告诉我们:“艺术不是技艺,它是艺术家体验了的感情的传达。”总之,艺术是个性化的,艺术是艺术家自己的事情。
但是,也有许多人将艺术作为自己与自然和社会的桥梁与责任。歌德认为:“除了艺术之外,没有更妥善的逃世之方;而要与世界联系,也没有一种方法比艺术更好。”白朗宁则更为直接:“艺术应当担负起哺育思想的责任。”
有些艺术家也许会带一些徒弟,传承自己的衣钵。但是,像觉民兄这样,不仅自己的艺术生涯不断攀登,而且几十年如一日“为人做嫁衣”,“甘为孺子牛”的艺术家还真不多。在觉民兄心中,艺术还是自己肩上的责任,是自己心中的太阳,她的光芒是属于整个世界的。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,好好活着,并且和别人一起好好活着,分享阳光,分担风雨,那就是不虚此行了。
于是,这位老兄也就“不思悔改”,一条道走到“天亮”,连猎头都搬不动,真就像他家乡柳州的许多朋友说他的:“够三。”
且不说他家里钥匙一大筐,每个朋友都可以拿一根,想来就来,想住就住,想吃就吃,想喝就喝。甚至有一次朋友带的朋友在他家住,不认识他,对他说:”今天客满了,你另找地方住吧!“
也不说他年少轻狂,当年曾经从某商店捡了两套处理的旧燕尾服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叨着烟在艺术学院大门外晃荡,于是一举成为了广西的行为艺术先行者。
也不用说他家里的显著位置,挂着他自己的一幅人体背部写真,连一些朋友都感觉太前卫了,许多同事觉得难堪,简直受不了。
更不用说他把画作、数千本画册赠送给寒门学子、贫困地区,他说:“一幅画算什么!”可是对别人而言,就是好几万块,简直是太”够三“的了!
单说他1988年,主持编辑了一套叫做《高粱血酒》的连环画册,这是莫言的《红高粱》改编的。1987年,电影《红高粱》荣获“金熊”奖,于是,张觉民组织出版了这一套连环画,冯艺担任文字编辑,申少君封面设计,刘进安等绘画。那粗粝的线条,讲述着那段血与火的岁月;那浓重的笔墨,记录了人性的野蛮、肮脏和懦弱与坚强,展现了生命的不灭火焰与倔强生机。
我相信,任何人看过这几本连环画,一定会在心里铭刻上强烈的记忆。用国家和民族的灾难,用祖辈父辈的血泪和挣扎,为我们的人生涂画一幅大大的背景画。也许我们就不会再害怕失败,害怕苦难,害怕付出,害怕失望。对于那个时代我们的先辈们来说,这些,又算得了什么?
说实话,对于少年儿童,或其他文化程度不很高的人,要真正读懂《红高粱》的原著是相当困难的。侵略者、土匪与英雄交织的时代,人性、兽性以及伦理道德的边缘,离经叛道又拥有无限生机的混乱生活,加上作者独具特色的地方语言风格。就算改编成电影获奖了,当时许多国人并不理解,众说纷纭。甚至有人说导演用中华民族的丑陋去取悦西方人。
觉民兄那个时候出版这样的一套连环画册,可谓“行走在悬崖边上”。那个时候,谁知道莫言是谁?更不用说张觉民、申少君、刘进安了。可是,他们就是这样做了,不为什么,就为“初心“。
这个初心,首先是基于对艺术的热爱与执著而敢为人先的勇气。我觉得好,我觉得该做,就去做了。就像觉民兄说的:“做了再说,不问结果。”“瞻前顾后,畏首畏尾的人,无法成为真正的艺术大家。
这个初心,是对艺术和人生的敏感与深刻的洞察。基于《红高粱》原著基础上的改编,人性理解之深刻,地域特色把握之准确,艺术形式之张扬淋漓,也许很多人难以理解,因为,他们无法追赶上这思想和艺术的步伐。
这个初心,还是对于艺术以及热爱艺术的人那份关心、扶持与呵护。那时,不仅莫言尚未成名,刘进安等亦是还在成长过程之中。但是,年轻的心,激情澎湃,目光锐利,胆大包天。就像那句广告说的:“年轻,没有什么不可以。”
小的时候,我们都希望长大,因为长大后可以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,享受这个世界赋予我们的生活。
长大后,世界还是那么大,人还是那么多,云还是那么白,再也不用饿肚子,不用穿破衣裳,可我们就是幸福不起来。马路虽宽,我们还是觉得拥挤;东西虽多,我们不放心享用;天地虽大,却不知心在何方。就像纪伯伦说的:” 我们已经走得太远,以致于忘了当初为什么而出发。“
《华严经》说:”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“艺术的初心,是真、善、美;编辑的初心,是做”嫁衣裳“。觉民兄合而为一,深得三昧,因此,他“够三”,并且一直“三”下去,洒脱而又自在,认真而又敏锐,真诚而又热心。我相信,直至地老天荒,沧海桑田,张觉民还是那个张觉民,独一无二,唯此一家。
















